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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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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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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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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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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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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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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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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张载

北宋·张载

张载(1020年—1077年),字子厚,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世称横渠先生,尊称张子,封先贤,奉祀孔庙西庑第38位。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名言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因其言简意宏,历代传颂不衰。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返家途中病逝于临潼,年58岁。张载与周敦颐、邵雍、程颐、程颢合称“北宋五子”,有《正蒙》、《横渠易说》等著述留世。 ► 全部诗文

后世纪念

张载祠张载祠又称张子祠,位于陕西省宝鸡市眉县城东26公里处的横渠镇,占地南北82米,东西37.5米。南靠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北临佛教圣地法门寺,东与道教圣地楼观台相连,西与西府名胜诸葛亮庙、钓鱼台、周公庙、金台观毗邻。

张载祠为关中十八景之一,前身为崇寿院,张载年少时曾在此读书,晚年隐居后,一直在此兴馆设教。他逝世后,人们为了纪念他,将崇寿院改名为横渠书院。

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年),在原横渠书院旧址上建张载祠。元泰定帝泰定三年(1326年),在张载祠内恢复横渠书院,形成“后祠前书院”格局。从元、明、清至民国,历史上对张载祠和书院修葺14次。

1985年,陕西省成立张载祠文物管理所,1992年张载祠被列为陕西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0年,陕西省文物局正式批准立项修复张载祠,整体建筑以仿宋为主。

祠内现存清康熙帝御匾一块及横渠书院笔筒、院印、砚台等;另存有北宋以来文人墨客留下的石碑50余幢。同时,已经成立的陕西关学研究中心、西安社科培训学院眉县培训部、横渠书院等机构已开始运行。

张载墓张载墓位于张载祠南7公里处的大镇谷迷狐岭,占地87.2亩,是张载及其父张迪、弟张戬的安葬之地,属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张载墓从宋明道二年(1033年)至1985年,历时九百五十二年,共维修、绿化5次。1998年投资6万元,对墓区进行了整修,包砌了墓冢,增添了香炉、供桌,修建了碑楼、祭祀台等。通往张载墓的二级公路已经完工。依照省文物局的规划,张载墓还将扩展50余亩,同时修建山门、石桥、庙堂、厢房等。

人物生平

宋天禧四年(1020年),张载出生于长安(今西安)。其名出自《周易·坤卦》:“厚德载物”。

张载从小天资聪明,十岁时随外傅学习,就表现出不同常人的品格,“志气不群,知虚奉父命”。少年丧父,使他成熟较早。当时西夏经常侵扰宋朝西部边境,宋廷向西夏“赐”绢、银和茶叶等大量物资,以换得边境和平。这些国家大事对“少喜谈兵”的张载刺激极大,宋仁宗庆历元年(1041年),张载年近21岁时,写成《边议九条》,向当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主持西北防务的范仲淹上书,陈述自己的见解和意见,打算联合焦寅(陕西永寿人,精兵述)组织民团去夺回被西夏侵占的洮西失地,为国家建功立业,博取功名。

宋仁宗康定元年至庆历二年(1040年—1042年),范仲淹知永兴军、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兼知延州(今延安),在延州军府召见了这位志向远大的儒生。张载谈论军事边防,保卫家乡,收复失地的志向得到了范仲淹的热情赞扬,但范仲淹说:“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认为张载可成大器,劝他作为儒生一定可成大器,不须去研究军事,勉励他去读《中庸》,在儒学上下功夫。

张载听从了范仲淹的劝告,回家刻苦攻读《中庸》,仍感不满意。于是遍读佛学、道家之书,觉得这些书籍都不能实现自己的宏伟抱负,又回到儒家学说上来,经过十多年的攻读,终于悟出了儒、佛、道互补,互相联系的道理,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学说体系。

庆历二年(1042年),范仲淹为防御西夏南侵,在庆阳府(今甘肃庆阳)城西北修筑大顺城竣工,特请张载到庆阳,撰写了《庆州大顺城记》以资纪念。

嘉祐二年(1057年),三十八岁的张载赴汴京(今开封)应考,时值欧阳修主考,张载与苏轼、苏辙兄弟同登进士,在候诏待命之际,张载受宰相文彦博支持,在开封相国寺设虎皮椅讲《易》。期间遇到了程颢、程颐兄弟,张载是二程的表叔,但他虚心待人,静心听取二程对《易经》的见解,然后感到自己学得还不够。第二天,他对听讲的人说:“易学之道,吾不如二程。可向他们请教。”二程由此在京中名声大震。

然而在同二程谈论道学的要义后,他又很自信地认为自己已经求得道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再值得追求,抛弃所有曾经研习过的学说,专心致志学道。表现了他在学术上积极开拓精神,其作《易说》就是在这个时期写成的。

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张载进士登第,先后任祁州(今河北安国)司法参军、云岩县令(今陕西宜川境内)著作佐郎、签书渭州(今甘肃平凉)军事判官等职。在作云岩县令时,办事认真,政令 严明,处理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推行德政,重视道德教育,提倡尊老爱幼的社会风尚,每月初一召集乡里老人到县衙聚会。常设酒食款待,席间询问民间疾苦,提出训诫子女的道理和要求,县衙的规定和告示,每次都召集乡老,反复叮咛到会的人,让他们转告乡民,因此,他发出的教告,即使不识字的人和儿童都没有不知道的。在渭州,他与环庆路经略使蔡挺的关系很好,深受蔡挺的尊重和信任,军府大小之事,都要向他咨询。他曾说服蔡挺在大灾之年取军资数万救济灾民,并创“兵将法”,推广边防军民联合训练作战,还提出罢除戍兵(中央军)换防,招募当地人取代等建议。他还撰写了《经原路经略司论边事状》和《经略司边事划一》等,展现了军事政治才能。

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御史中丞吕公著向神宗推荐张载,称赞张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者皆宗之。神宗召见张载,问他治国为政的方法,张载“皆以渐复三代(即夏、商、周)为对”。神宗非常满意,想派他到二府(中书省枢密院)做事。张载认为自己刚调入京都,对朝廷王安石变法了解甚少,请求等一段时间再作计议,后被任命为崇文院校书。当时王安石执政变法,想得到张载的支持。有一天见到张载,对他说:“朝廷正要推行新法,恐怕不能胜任,想请你帮忙,你愿意吗?”张载一面赞同政治家应大有作为,但又含蓄地拒绝参与新政的行为,遂渐引起了王安石的反感。张载上奏辞去崇文院校书职务,未获批准。不久被派往浙东明州(今浙江省宁波)审理苗振贪污案,案件办毕回朝。此时张载之弟监察御史张戬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与王安石发生激烈冲突,被贬知公安县(今湖北江陵),张载估计自己要受到株连,辞官回到横渠。

张载回到横渠后,“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半夜坐起,取烛以书…… ”依靠家中数百亩薄田生活,整日讲学读书。在这期间,他写下了大量著作,对自己一生的学术成就进行了总结,并亲自带领学生进行恢复古礼和井田制两项实践。为了训诫学者,他作《砭愚》、《订顽》训辞(即《东铭》、《西铭》),书于大门两侧。张载对推行“井田”用力最多,他曾把自己撰写的《井田议》主张,上奏皇帝,并与学生们买地一块,按照《周礼》的模式,划分为公田,私田等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并疏通东西二渠“验之一乡”以证明井田制的可行性和有效性。今横渠镇崖下村,扶风午井镇、长安子午镇仍保持着遗迹,至今这一带还流传着“横渠八水验井田”的故事。

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秦凤路(今甘肃天水)守帅吕大防认为张载的学术承继古代圣贤的思想,可以用来复兴古礼矫正风化,上奏神宗召张载回京任职。此时张载正患肺病,但他不愿错过施行政治理想和主张的机会,便带病入京。宋神宗任用张载担任同知太常职务(礼部副职)。当时有人向朝廷建议实行婚冠丧祭之礼,下诏礼官执行,但礼官认为古今习俗不同,无法实行过去的礼制。唯张载认为可行,并指出反对者的作为“非儒生博士所宜”,因而十分孤立,加之病重,不久便辞职西归。同年十二月行至临潼,当晚住在馆舍,沐浴就寝,翌日晨与世长辞。享年五十八岁,临终时只有一个外甥在身边。

张载一生,两被召晋,三历外仕,著书立说,终身清贫,殁后贫无以殓。在长安的学生闻讯赶来,才得以买棺成殓,护柩回到横渠。翰林院学士许诠等奏明朝廷,乞加赠恤。神宗下诏按崇文院三馆之职,赐丧事支出“半”数。

北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年)三月,张载葬于横渠大振谷其父张迪墓南,与弟张戬墓左右相对。

南宋宁宗嘉定十三年(1220年),宋赐谥“明公”。

南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赐封郿伯,从祀孔庙。

主要成就

创立关学

“关学”是由张载创立,以其弟子及南宋、元、明、清诸代传承者人士为主体,教学及学术传播以关中为基地而形成的儒学重要学派,与宋代二程的洛学、周敦颐的濓学、王安石的新学、朱熹的闽学齐名,共同构成了宋代儒学的主流。

张载认为生在世上,就要尊顺天意,立天、立地、立人,做到诚意、正心、格物、致知、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努力达到圣贤境界。关学的主旨,集中的体现在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概括的横渠四句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关洛濓闽新诸学派皆根源于《易经》和孔孟、在发展过程中互相吸收、融合又互有批评、创新,包括对佛学的批评和吸收,这是整个儒学史的一个共性特点,但在本体论、认识论、辩证法、和谐论和教育见解等方面关学又独具个性。

一.气本论——太虚即气与气化万物。

宇宙和世界的本原,始基是物质还是精神,历来是哲学的最基本的问题,也是每个哲学家必须回答的问题。中国古代哲学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认为“心”或“理”为宇宙本原;二是,气为本原。张载认为,“气”或“元气”是人和万物产生的最高体系和最初始基。这“一气”或“元气”,包含了阴阳二气的对立依存,相反相成,升降互变的关系,在这种关系的交互运动中产生了人和万物。可以说张载是中国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哲学思想史上最杰出的代表。

张载继承和发展古代“太虚”的范畴,并对它加以改造和扬弃,用来表示物质存在的基本形式和物质运动基本状态,提出了“太虚即气”、“气为本体”、“气化万物”的唯物主义宇宙观。同时论证了气无生灭的物质永恒论。从张载开始,古人关于物质世界的认识的理论达到了系统化。

张载认为:宇宙的本体,万物的始基是气,一切万物都是由气化而来的,形态万千的万物,都是气的不同表现形态。不论聚为有象的“有”还是散为无形的“无”,究其实质,都是有,不是“无”,所说“太虚即气,则无无。”因为物质的气作为宇宙本体,只有存在形式的不同变化,不是物质本身的消灭和化为无有了,气是永恒存在的。如此,张载关于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和物质的永恒性思想,是古典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最高成果。

二.辩证法——一物两体,动必有机。

关学在“太虚即气”的元气本体论基础上,对宇宙万物的矛盾运动,发展变化及其规律,以及解决矛盾的方法等做出了说明,许多见解相当深刻、精辟。

张载认为,气的本然状态是无形的太虚,气的基本特性是运动与静止,充满宇宙浑沌无间的太虚之气,是在不断进行“郁蒸凝聚、健顺动止”等不同形式的变化。万物的生死,动静的改变,都是气的万殊变化的体现和变化的结果。太虚之气之所以能不断地运动变化,是因为太虚之气是阴阳之二气的合和体。太虚是阴阳未分的浑沌状态,也称之为元极。阴阳分化为太极,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阴与阳。阴阳交互变化而生万物。太虚之气包涵着阴气与阳气两个矛盾的方面。阳气的特性是清、浮、升、动;阴气的特性是浊、沉、降、静。阴阳二气处同一个统一体中,既相互对立,相互斗争,相互激荡,又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相互生发。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阴阳二气的这种关系的运动变化,是万物运动变化的根本原因和动力。

三.认识论——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

在认识论上,关学提出了“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两个概念。这是中国古典哲学关于认识和知识理论的一个创举。张载认为:人的知识是由耳目鼻舌身等感官接触外界事物而获得,即为“闻见之知”。但仅只闻见之知,并不能全面认识天下有形有象之事物,更不能穷尽无形的天下事物之理。要穷理尽性,必须有一种比闻见之知更广泛、更深刻的知识,就是“德性之知”。人的认识过程分为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两个阶段,即所谓的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张载进一步认为,只有德性之知才为真知,才能反映万物的本性本质,“诚明所知,乃天德良知,非见闻小知而已。”(《正蒙·诚明篇》)。在探讨人的认识来源时,已经看到了感性与理性,有限与无限,相对与绝对,现象与本质的辩证关系,并作了精辟的论述,从而对中国古代认识论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四.人性论——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

张载总结了先秦以来的人性论,吸取了各家学说的优点和长处,创立了关学具有特色的人性学说。

关学认为,人和万物都是由“气”产生和构成的。因为气有清浊、精粗、明昏、偏全、厚薄的不同,便产生了千差万别的物和人,所以,气的本性就是人和万物的本性。据此,可以肯定人和万物都是有性,而且人和万物的本性,同出于“太虚之气”。因此,性是永恒存在的,先天之性本源是纯善纯清纯洁的,但人生下来之后,具有不同的身体条件、生理特点、家庭环境和自然环境。这些外在因素与人与生俱来,先天秉赋的天地之性结合,交互作用和影响而形成的后天之性,就是“气质之性”。气质之性中有善有恶,有清有浊,从而决定了人性具有千差万别,这样,张载创立了人性二元论。

天地之性诚明至善,是善的来源,而气质之性有善有恶,是恶的来源,是人欲的体现。至此,关学对于争论了一千多年的性善与性恶论,给了一个总结性的合理解释。人犯错误,作恶了,是气质之性中的恶性,人要成为圣贤君子,必须变化气质之性,去掉气质之性的遮蔽,回归和彰显天地之性。变化气质之性的方法,途径是接受教育,学习礼义道德,养气集义。“养浩然之气须是集义,集义然后可以养浩然之气……义者,克己也。”集义犹言积善也。通过积善,克己,而且坚持不懈,才能不断变化气质,获得正直刚大的浩然正气,从而达到圣贤君子的境界。关学天地之性,气质之性的学说,既为人性善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又为天理、人欲之辨供了理论依据,是对中国古代人性论的重要贡献。朱熹称赞张载的人性论是“极有功于圣门,有利于后学……,前此未曾有人说到此”。(《朱子类语》)

五.太极学说——穷究《易》理,辩证之探。

《周易》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源头活水。北宋诸子将《周易》研究推向了一个新阶段。张载《横渠易说》传世,其研究具有显著特点,关于辩证法的思想,内容丰富,论证全面,寓意深刻,理论精确,是中国古代一位辩证法大师。

①长于《周易》义理的发掘。作为现实的人生修养,参与社会变革的理论武器和信仰原则。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志向和试验井田,渐变改革的政治主张,皆源于《周易》的义理和智慧。

②首次提出“自然易”与“书易”的概念,划清了研究中主观对客观的界限,自然实在与图文表述的界限。

③对《周易》中“无极而太极”、“太极与阴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等关于宇宙本体论的太极学说创立新见。提出“太虚即气”“气有阴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及气之为物,有幽明之别等重要概念。就是说,气做为最基本的物质,或聚或散,而以不同形态存在,幽则人的感官不能直接感觉,明则耳目能见(《正蒙·太和篇》)。从而理清了宇宙物质性与佛道“空”、“无”诸概念的界限。

④对《周易》辩证法有新的发展。张载在描述事物矛盾运动一般过程时,提出“有象斯有对,对必反其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解”的著名论断,他认为万事万物皆由阴阳两个对立方面而构成,这两个方面既对立,又相互依存,相互作用,阴阳消长,刚柔相济。最后的结果是“和”与统一。“和”是事物诸多因素,不同对立面之间的多样性的统一,而不是单一的。相同的事物的简单相加和重复。

教育思想

张载一生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于著书立说,教书育人上。他继承和发挥了孔子教育思想,在关中兴教,使“关学”大盛,以德育人,使学者辈出,关中民风为之一变。

张载关学教育思想,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以德育人,变化气质,求为圣人。

张载认为,人的本然之性,即天地之性,无不善,只是由于气质之性的蔽障,阻塞而有不善。为了使人为善,就必须通过教育、学习、变化气质,返本为善,从而成为有道德的人。教育的最终目的是达到圣人境界。

二、幼而教之,长而学之。

张载对于教育理论的研究极为重视,有独到之见。认为对人的教育要从早抓起,实行胎教,“幼而教之,长而学之。”注意儿童心理,创造良好的环境,发展儿童天性,从小就培养儿童的良好习惯和道德行为,长大继续学习,使之强化,最终造就有用之才(《张子语录》)。强调早期的教育和继续教育,是张载关学教育思想的又一特色。

三、立志向学,勤勉不息。

张载认为“志”是教育的大前提,一个人求知为学,为人做官,都必须“立其志”,“正其志”,“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有了志向目标,就要孜孜不倦,勤勉不息,达到目标,实现理想。(《经学理窟》、《正蒙·至当篇》)

四、循序渐进,博学精思。

张载对学习方法也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学习求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有序”过程。既不能停止间断,又不能急于求成,躐等而教。老师应循序而教,学生应循序而学。他还认为,求学的渐进过程积累功夫,应当以“三年为期”,学者自朝至昼至夜为三节,每天勤学苦读,由日积月,期月成年,至三年事大纲惯熟,经过这样的渐进功夫,学习方可有成。学有所成,还必须博学精思。(《经学理窟》)

五、学贵心悟,去疑求新。

关于读书方法,张载强调:人思考的主要器官是“心”,为了思之精,察之微,就要使心常在,常存,心思有疑释之,去之,便会获得新的知识,认识新的义理。所以,他力倡“学贵心悟,守旧无功”的学问之法及求知精神(《张子语录》)。张载对读书求知方法论述要点概括为:用心、熟读、精思、经常、不懈、去疑、求新、勿助、勿长、讲论、开塞、实作、实行等。张载关于读书求知方法的论述,得到后世学者的反复评价。如朱熹《近思录卷三》所说:“此论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新所意来。”

六、启发诱导,因材施教。

张载作为一个杰出而成功的伟大教育家,对教学原则和教育规律有独到而深刻的论述。张载主张在教学的实际过程中,教师要循循善诱,启发引导学生的求知意识,学习兴趣。同时,要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接受能力,因材施教,满足各类学生的不同需求,从而达到教学目标。关学倡导的具体教学方法主要有:

①“叩其两端”法。这是对子孔子实行教学方法的继承和发展。即从正反面来讲解,或从起因和结果两头入手分析问题,使学生理解问题的正确答案。“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竭两端而空空”。

②“扣钟法”。张载在阐释《礼记·学记》中“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这段话是说:“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知,当其可,乘其间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后教之也。”(《正蒙·中正篇》)。

③“时雨法”。张载认为,对人的教育如同“时雨之化”,适时而教,当可而告,及时答问,方可收到良好的效果。

④“不待讲论法”。张载认为。有些知识,不须讲论,一问便知,知而明之则可,故“不待讲论”,“更不须讲”。他说:“圣人于文章不讲而学,盖讲者有可否之疑,须问辨而后明,学者有所不知,问而知之,则可否自决,不待讲论。意思是问而知之,可否之疑。自己决断,不要受老师可否的影响,自己决定是非取舍,发挥学生的主体意识,这也是启发诱导的一个重要的方法。

七、虚心求知,择善而从。

张载认为,学习求知,必须虚心,虚心方能接纳百物,汇合各种知识,进入神明之境。虚心就是不以己有之知存于心中,干扰接纳新知,所以“虚心”就是“静心”,“一静”。张载说:“天地以虚为德、至善者虚也。虚者天地之祖,天地从虚中来。”(《张子语录》)。“静者善之本,虚者静之本,静犹对动,虚则至一”。“与天同源谓之虚,须行事实故谓之实”。“天地之道无非以至虚为实,人须于虚中求出实。圣人虚之至,故择善自精”。(《张子语录》)。张载主张,人求学问,必须去除“意、必,固、我”,达到至诚,存德,虚静。要向各种人物学习,不耻下问,择善而从。

八、学贵有用,道济天下。

张载认为,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使人变化气质而成为圣贤。教育必须注重道济天下,利济众生。教育学生做一个对天下,对人民有用的人。所以特别强调“学贵有用”、“经世致用”、“笃行践履”,反对空知不行,学而不用,坐而论道、这是关学学风的突出特点和优点。张载认为,圣人之学就是为排除国家民族之忧患而立,圣人如果不以国家人民为忧患,圣人也是没用的。

自然科学

北宋是中国君主专制社会历史中一个特色鲜明的朝代,思想及学术相对自由,儒家、道家及佛教的发展和研究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同时,传统工商业、自然科学发明创造也空前活跃。[9] 张载不仅在儒学和《周易》研究中独树一帜,贡献卓绝,在自然科学研究上也成绩斐然。

一、突破地心说。

“恒星不动,纯系乎天……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乎地者也……间有缓速不齐者,七政之性殊也。”它突破了远古以来的地心说,把天看作是一个以恒星为中心的,金、木、水、火、土诸星及地球,“运旋不穷”的整体,这在人对宇宙的认识上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二、天体运行说。

关学认为“动必有机,动非自外”。张载指出:日、月、星、辰(称之为“七政、七曜”)等天体各有自己的运动规律,其运动的速缓升降皆取于自身的机制,而非外力使然。

三、天体左旋右旋说。

张载明确指出:日月星辰顺着天体左旋,只是旋转稍微迟缓一点,肉眼观察起来似乎向右旋转了,左旋右旋其实是相对的,讲的是地球自转与其它天体公转的相对关系。他进一步指出,每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故月“右行最速”而“日右行虽缓”。阐述虽不精确,但已是了不起的进步。

四、以气化论解释天文历算地理现象。

如“日质本阴,月质本阳,故朔望之际精魄反交,则自为之食矣”。就是说,在月朔时,月精对日发生作用,产生日食。在月望时,日精对月发生作用,产生月食。按照这种理论,还较合理地解释了四时更迭,寒暑往来,潮汐涨落,风云雷霆,霜雪雨露等自然现象。

后世影响

张载在中国哲学史上第一次建立了比较完整的气一元论哲学体系,开辟了朴素唯物主义哲学的新阶段。是中国哲学史上第一个从思维与存在关系的哲学理论高度批判佛教唯心主义的哲学家。张载哲学思想的内容十分丰富,对中国哲学史和关中思想文化史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在中国学术思想发展史上占有突出的地位,并对11世纪后的哲学思想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张载的气一元论本体论哲学是君主专制社会后期唯物主义哲学发展的重大成果,对后代产生了深远影响。明代的王廷相,推崇张载“太虚即气”的学说,认为“横渠此论,阐造化之秘,明人性之源,开示后学之功大矣”(《横渠理气辨》)。

张载对传统文化最大的影响莫过于创立关学,对后世儒家学者影响很大,从北宋时到清代,历代都有学习传承者。其中,宋代的吕大钧、吕大临、苏昞、范育、李复等人对关学的形成与发展起了重要作用。明末冯从吾,全面继承张载思想的为学传统,并总结了500余年的关学发展历史,先后创建关中书院、首善书院,在他的努力下,关学复呈现繁荣景象。

王夫之是明、清之际的唯物主义哲学家,他全面总结了中国古代朴素唯物论和辨证法思想,并将其密切地结合起来,达到了时代的高峰。王夫之最推崇、称赞的是张载。“杜门著书,神契张载,从《正蒙》之说,演为《思问录》二篇。”(《国史儒林传》),他自称受张载思想影响最深,平生治学以张载思想为宗,全面继承和发展了张载思想,尤其是气本论,气化论,一再宣称自己是张载气一元论的继承者:“张子之学,上承孔孟之志,下救来兹之失,如皎日丽天,无幽不烛,圣人复起,未有能易焉者也”。说自己平生的志向是“希张横渠之正学而力不能企”。

国学大师、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张岱年著有多部与关学相关的著作,并提出:宋明理学除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两大派别外,还有以张横渠、王浚川、王船山为代表的气一元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中国哲学史学会理事姜国柱,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葛荣晋,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长张岂之,中国哲学史学会常务理事陈俊民,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赵吉惠,陕西师范大学哲学系主任丁为祥等学者,多年来也著书立传,深入推进关学研究。

在国际领域,德国汉学家将张载《正蒙》一书译成德文出版,新加坡出版了《吕大临易学发微》等关学著作。日本、韩国等重点大学,都把张载关学与朱熹、王阳明的学说,作为重点学科专门进行研究。

一、以天下为己任,忧患民命民生张载少年丧父,生活历尽艰辛,一生大部分时间与穷苦百姓在一起,在不长时间的仕途生涯中,担任的也是基层的官员,十分了解民间疾苦和社会矛盾。范仲淹在张载人生中起了指路人的重要作用,他的思想和人格对张载的影响非常深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处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胸怀和气节,在张载一生中表现十分明显。无论居官从政,还是辞官回乡试验井田,兴修水利,还是著书讲学,无不贯穿这“为生民立命”的精神。这一点,张载与同时代的其他学者是有明显区别的。

二、笃实尚行、经世致用张载立像 张载一改儒家学者自汉唐以来专注于典籍章句训释和玄空清谈之风,带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历史使命感,从北宋社会现实问题入手,力图探求根本的解决之道。他认为教育的目的是变化气质而成为圣贤,求贤成圣具备德性,就要通济天下,利济众生。主张“学贵有用”、“经世致用”、“笃行践履”反对空知不行,学而不用。张载在《横渠易说·系辞上》中说:“圣人苟不用思虑忧患以经世,则何用圣人?”圣人之学就是为排除国家民族之忧患而立,圣人如果不以民生为忧患,经世以除患,那么,这种圣人也是没有用的。当代东亚实学学者尊张载为实学之发端代表人物,是十分恰当的。

三、“民胞物与”、“贞生安死”、“存顺殁宁”张载在《正蒙》中指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意思是说天下百姓是我的同胞兄弟姐妹,世间万物是我的朋友,它所表达的是“大心”、“博爱”的情怀。在张载看来,圣贤之心如太虚之大而无外,只有大其心,才能体认天下万物,人的心应扩大到与天同大的境界,才能合天道之心。“民胞物与”是对传统文化中“和”的观念的发展和创新。人和人,人和社会,人和自然万物,应该是和谐的关系。这种理念和处世态度,是张载及后世关学学者的鲜明特点,面对当今世界上普遍存在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关系,阶级、阶层、族群以至国与国的关系全面紧张的状况,张载的这一重要的思想,无疑是具有警世的意义。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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