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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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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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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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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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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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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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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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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璟

完颜璟

完颜璟(公元1168-1208年),小字麻达葛,世宗完颜雍孙,完颜允恭子,世宗病死后继位。章宗统治前期,金朝国力强盛,后期由盛转衰。在位19年,病死,终年41岁,葬于道陵(今北京市房山县大房山东北)。 ► 全部诗文

相关事件

北疆经略章宗刚即位,元老重臣徒单克宁就向他提出了要加强猛安谋克的武备,并建议对北方用兵,章宗 就此问题还曾征询时为平章政事的完颜守贞,“自明昌初,北边屡有警,或请出兵击之。上曰:‘今方南议塞河,而复用兵于北,可乎?’守贞曰:‘彼屡突轶吾圉,今一惩之,后当不复来,明年可以见矣。’上因论守御之法。守贞曰:‘惟有皇统以前故事,舍此无法耳。’”可见,握有重权的徒单克宁和完颜守贞都主张用兵。章宗决定采纳徒单克宁和完颜守贞的意见,任命枢密副使夹谷清臣为东北路兵马都统制使,但是很多大臣都不同意,如翰林修撰移剌益,“时北边有警,诏百官集尚书省议之,太尉克宁锐意用兵,益言天时未利,宜俟后图”。御史中丞张万公也反对,“会北边屡有警,上命枢密使夹谷清臣发兵击之。万公言:‘劳民非便。’诏百官议于尚书省,遂罢兵。”章宗不得不考虑当时国内因黄河决口所造成的经济困难以及大多数官员的反对,决定对北方诸部采取防御的策略。章宗既然决定对北方用兵,那么完善防御设施就必然提到议事日程上了。明昌三年(1192)四月“戊午,诏集百官议北边开壕事”。随即,界壕的修筑就开始了,但是很快又终止了。五月“癸酉,罢北边开壕之役”。终止的原因是很多官员的反对,党怀英就是其中一人,“明年(明昌三年—笔者注),议开边防濠堑,怀英等十六人请罢其役,诏从之”。但终止的时间并不长,界壕又断断续续地修筑起来。张万公也曾反对过界壕的修筑。明昌四年(1193),章宗要巡幸在塞外的景明宫时,董师中进谏劝止的理由之一就是“况西、北二京,临潢诸路,比岁不登。加以民有养马签军挑壕之役,财力大困,流移未复”。可见,界壕的修筑,给人民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明昌间负责修筑界壕的官员有孛术鲁德裕,“迁少府监。明昌末,修北边壕堑,立堡寨”。明昌年间界壕的修筑并未能阻挡住北方游牧部族的侵扰,章宗先后派夹谷清臣和完颜襄北伐,与此同时,界壕的修筑也并未停止,而是一直进行。金代修筑的界壕实际上是中国历代修建的长城的一部分,它不单只是一条壕沟,而是一套系统的军事防御工程,这一点,又超越了以往朝代所修的长城,并为后来的明代所借鉴。金代界壕是由壕沟、城墙、边堡构成的层次防御体系。其修筑是先挖一条外壕,然后利用挖出的土在壕沟内侧堆积或夯筑一道墙。在有些重点防守地段,则在外墙的内侧再挖内壕,内壕的内侧再筑内墙。这样就形成了四条壕沟与城墙的防御体系。一般外壕宽5-6米,内壕宽10乃至50-60米。外墙宽2.5米-6米,内墙宽5-15米。在内墙或单线墙的外侧筑有马面和烽火台,马面多设在险要地段或城堡附近,其间距从几十米至上百米不等,可在敌人进攻时,向敌人横向射击。与一般城市的城墙相同。烽火台都高出城墙,台伸出墙外4-5米,宽6-8米。边堡多靠近内墙或一面即为内墙,每面宽100-150米,一面有城门,有的有瓮城门和城壕。边堡的间距一般在5-10公里,但是险要处则要密集得多,并且两堡之间往往有关口。金代主要由章宗所建的界壕虽然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是在蒙古铁骑的面前几乎未起到任何作用,未能保护住衰落的金王朝,这和历代长城所起的作用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章宗时期对金朝威胁最大的北方游牧部族是阻革菐(也就是辽代的阻卜)和广吉剌(元代称翁吉剌惕)。阻革菐部居住在今克鲁伦河下游呼伦贝尔一带,广吉剌部住在阻革菐部以南今哈拉哈河以北。此外还有合底忻部(元代称合答斤)、山只昆部(元代称撒勒只兀惕)、朵儿边部(又称朵鲁班)部等时常侵扰金朝的北疆。章宗除了修筑界壕外,也未放弃武力上的准备,明昌三年(1192)七月“癸未,诏增北边军千二百人,分置诸堡”。[15]明昌五年(1194)二月,宰臣请求撤退北边的屯驻军马,章宗未予同意。又命令宣徽使移剌敏、户部主事赤盏实理哥等视察北疆屯驻军马,并筹划防御措施。九月,又命令上京等九路以及诸群牧和乣军等选择三万精锐,准备来春调发,并命诸路及顺从的北阻革菐部第二年夏会师于临潢,这时章宗已经下决心对北方用兵了。明昌六年(1195)正月,可能为合底忻、山只昆两部聚兵围庆州(今内蒙古宁城县),金东北路招讨副使瑶里孛迭急忙率兵解救,敌人退去。五月,章宗派左丞相夹谷清臣出战,命其行尚书省事于临潢府。夹谷清臣先派人侦察,得知敌人的虚实。然后令宣徽使移剌敏为都统,左卫将军完颜充和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安国为左右翼,率领轻骑八千为先锋,夹谷清臣自己率领精兵一万随后跟进。当夹谷清臣率军至哈拉哈河时,先锋移剌敏部已在栲栳泺(今呼伦湖)一带连续攻破敌人14座营垒,并返回迎接大军。但这时归顺金朝的属部北阻革菐的首领斜出抢夺了移剌敏部所缴获的大量牲畜物资。十一月“甲辰,报败敌于望云”。完颜襄到达前线后,首先招降了叛乱于北京、临潢之间的胡里乣部,驻军于临潢府。接着完颜襄率驸马都尉仆散揆进至大盐泺(今内蒙古乌珠穆沁旗额吉纳尔苏木附近)时,与广吉剌部发生激战,这次战斗持续时间很长,明昌六年(1195)十二月,“右丞相襄率驸马都尉仆散揆等进军大盐泺,分兵攻取诸营”。直到次年承安元年(1196)正月,“大盐泺群牧使移剌睹等为广吉剌部兵所败,死之”。可见战斗之激烈,金军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但是最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完颜安国就是因为在战斗中杀获甚多,因而被章宗赐予金币。在大盐泺战斗的同时,完颜襄又派右卫将军完颜充进军斡鲁速城,在那里屯守,俟机进兵。承安元年(1196)十月,在平定阻革菐部的叛乱仅仅一个月后,阻革菐部又一次发动叛乱,章宗派时为左丞相的完颜襄行省事于北京(在今内蒙古宁城县),签书枢密院事完颜匡行院于抚州,并派亲军八百人屯戍抚州。十一月,特满群牧的契丹人陁锁、德寿发动叛乱,他们占据了信州今吉林怀德秦家店古城),并且定年号为身圣,号称有部众数十万。完颜襄将乣军迁移到中都附近,虽然在当时起到了安定边境的作用,但是在十余年后蒙古进攻中都时,乣军却乘机投降了蒙古,使中都很快陷落。在平定契丹人的反叛后,章宗以参知政事完颜裔取代完颜襄统率北边军队,但是北方的部族很快又发动叛乱,完颜裔镇压不利,完颜襄再次出屯北京,被任命为枢密使兼平章政事。这时发生了饥荒,完颜襄命令减价出售官府储粮。有人认为士兵也缺粮,不应向百姓低价售粮。完颜襄却认为只要民足没有兵不足的道理,由此也可见完颜襄作为宰相和统帅的才识。完颜襄又奏请章宗,派同判大睦亲府事完颜宗浩出军泰州,左丞夹谷衡于抚州行枢密院事,出军西北路阻击阻革菐部,自己率军出临潢,章宗同意了他的建议,并赐予他内库物资。承安三年(1198)二月,阻革菐部首领斜出到抚州再次请求投降。章宗派专使询问完颜襄,完颜襄认为接受斜出的投降利大于弊。于是,“丙戌,斜出内附”。在北部的局势安定后,完颜襄修筑了临潢路的界壕。完颜宗浩出身宗室,章宗时曾任北京留守,因为完颜襄的推荐,而出镇泰州。“北方有警,命宗浩佩金虎符驻泰州便宜从事。”章宗又派上京等路军万人屯戍泰州,宗浩认为泰州的粮食储备不足,并且敌人暂时不会发动进攻。于是将这一万人分派至隆州、肇州之间以就粮,当年(承安二年,1197)冬天果然无事。广吉剌部屡次胁迫诸部入塞侵扰,宗浩请求乘暮春其马体弱时出击之。但是完颜襄认为这时阻革菐部正发动叛乱,如果攻破广吉剌部,那么阻革菐部就无后顾之忧了,不如暂时留之,以牵制阻革菐部。完颜宗浩对此很不以为然,向章宗上奏:“国家以堂堂之势,不能扫灭小部,顾欲藉彼为捍乎?臣请先破广吉剌,然后提兵北灭阻革菐”。经过一再请求,章宗同意了宗浩的意见。并向宗浩颁发了一道谕旨,“将征北部,固卿之诚,更宜加意,毋致后悔”。对宗浩寄予了厚望。宗浩首先侦察了诸部的态势,认为合底忻部与婆速火部相互勾结,而广吉剌部既畏惧金军的讨伐,又怕二部于己不利,可以乘机迫其投降。于是,宗浩派主簿完颜撒领兵二百为先锋逼迫广吉剌部,并向完颜撒交代说:“如果广吉剌部投降,就可以征集其兵以攻合底忻部,并且侦察其具体所在,马上派人来汇报,然后大军出动,一定会打败它。”广吉剌部果然如宗浩所料向完颜撒投降,于是征集了其骑兵一万四千人。宗浩随后北进,命令每人携带三十天的粮食,派人通知完颜撒会师于移米河,一起进攻。但是使者误入婆速火部,致使完颜撒部没有及时会合。宗浩的前军进至忒里葛山时,与山只昆部的两个属部石鲁和浑滩遭遇,击败之,斩首一千二百级,俘虏了大量人员、牲畜、车辆。进至呼歇水时,敌人更加畏惧,合底忻部首领白古带、山只昆部首领胡必剌及婆速火部都请求投降,宗浩在受降后将其都予以释放。胡必剌向宗浩建议攻讨近在移米河而不肯投降的自己的属部迪烈土部。宗浩于是又进讨该部,斩首三百级,又有很多人投移米河而死,缴获牛羊一万二千多只,车辆、毡帐也很多。已经投降的合底忻部、婆速火部出于惧怕,向西渡过移米河而逃,遗弃了大量车辆、辎重。完颜撒与广吉剌部首领忒里虎在窊里不水追上他们,大破之。婆速火九部死四千五百余人,俘获牛羊不可胜数。金军撤退后,婆速火部请求内附。至此,广吉剌部降,合底忻部、山只昆部、婆速火部相继败亡,完颜宗浩的北伐基本上达到了目的,章宗时期对北方蒙古诸部的战事也得以结束。

兴建工程金章宗在中都的西山一带,选择山势高耸,林木苍翠,有流泉飞瀑,又地僻人稀的山林间修建了八大水院。这八大水院至今都还在。海淀区内有六处,石景山区有一处,门头沟区有一处。海淀区的六处水院,有四处位于北安河地区。沿着驻跸山、金山、阳台山一字排开,由北向南分别为:圣水院—现今称黄普院,院内有明遗存的明照洞、瑞云庵遗址一座。黄普院—位于凤凰岭风景区南侧,原为金章宗黄普院旧址,明正统二年(1437年)所建。山门的门额书“明照洞瑞云庵”。此庵坐北朝南,背依崇山,傍临深谷。山门用大块花岗石砌筑,山门右侧兀出一块天然巨石,名曰金刚石。石高约15米,向旁倾斜,悬出深谷之上,壁陡峭不可攀。石上建有一座高约2米的六角七层密檐式砖塔,金刚石塔堪称此处奇观。庵后有明照洞,是借助天然石洞开凿而成。瑞云庵的遗址以南,两侧深涧之间,此处地势极为开阔,空地上长有一株高大的古银杏树,奇怪的是,它的根上又复生出了一棵新树。空地上尚有残碑断碣隐没于荒草之间,这里就是妙觉寺的遗址。残破的寺院山门、天王殿、方丈院等都还存在。由此向西,经过一条深涧,有几处被当地老乡俗称为"石门"的遗迹,其实是辽代太监墓,现尚有墓塔一座。香水院—现今为妙高峰法云寺,俗称七王坟,墓主人为清道光帝第七子奕缳。他是同治帝的弟弟,光绪帝的父亲,宣统帝的爷爷。金水院—现今为金山金仙庵,又名金山寺。金山泉的水量很大。清水院—现今为阳台山下的大觉寺。潭水院—现今为香山公园香山寺的双清别墅。潭水院双清别墅在香山寺下,原有两股清泉,相传金章宗时称梦感泉。乾隆在泉旁石崖上题刻“双清”二字。1917年11月熊希龄在此修建别墅,因此得名。这里淡雅幽静,山泉树石顺其天然,四季景色绮丽,成为香山的“园中园”。泉水院—现今为玉泉山的芙蓉殿(对外不开放)。石景山区的一处:双水院—现今石景山的双泉村北,称为香盘院。门头沟区的一处:灵水院—现今为门头沟妙峰山仰山的栖隐寺。

历史评价

金章宗完颜璟在位二十年,上承世宗太平日久,国内小康,于是考正礼乐,修订刑法,制订官制,典章制度光彩夺目,成为一伐统治的典范。又多次向群臣询问漠宣帝综合考核名实是否相符、唐代考查官员的方法,实在想超过辽、宋而与汉、唐比肩,也可说是有志于治理国家的人了。

然而宠婢独揽朝政,继承人没有建立,疏远猜忌宗室,而传位授国又不得其人。

以前所谓维持巩固到久远,只是空文,而不能被后世子孙遵用一天,金源氏从此衰落了。

过去扬雄说遇:“秦的官员违背了秦的法度,秦的法度又违背了圣人的法度。”大概是有原因的吧。——《金史·章宗本纪》

《金史》:璟善书法,知音律,雅尚汉文化。

生平

早年经历金章宗完颜璟,生于大定八年(1168年),七月丙戌日,小字麻达葛,因生于金莲川麻达葛山命名,是金世宗完颜雍之孙,金显宗完颜允恭之子,母孝懿皇后徒单氏。大定十八年(1178年),完颜璟被封为金源郡王。并开始学习女真小字及汉字经书,以进士完颜匡、司经徐孝美等侍读。大定二十五年(1185年)父亲完颜允恭去世,封原王、判大兴府事。次年拜尚书右丞相,立为皇太孙。

登基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正月癸巳日,金世宗去世,他于同日在灵柩前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明昌。金章宗生长于世宗执政的金朝盛世,自幼对祖父的文韬武略耳濡目染,加之对儒家文化的融会贯通。登位后,在继行祖父"仁政"之治的同时,极力效法北魏孝文帝否定本族旧制的那种翻然改进式的全盘汉化改革,不再因循世宗的复古主义作法。不断完善各种政治、经济制度,实现了女真族的彻底封建化。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二月,章宗刚即位,就解决了金朝的奴隶又称"二税户"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些奴隶既要向国家纳税,又要向寺院纳租,地位最为低下,随着封建制的发展,奴隶制的存在已成为发展生产的严重障碍,经过章宗的努力使绝大多数的奴隶变成了平民。对于金朝独具女真人特点的猛安谋克制,在大金国开疆拓土、灭辽伐宋历史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章宗继承了世宗的某些整改措施,又作了许多新规定。这些规定有效地制止了猛安谋克的不务正业和自由散慢。之后章宗又以法律的形式,剥夺了猛安谋克在世袭制上的特权,并淘汰了一批平庸无能的猛安谋克,从而提高了猛安谋克的整体素质。章宗即位后,大兴郡学,提倡儒术,进一步采用汉族礼仪服饰,提倡女真族和汉族通婚,促进了民族融合。此间,北方蒙古、塔塔儿等游牧部族不断南下侵扰,他先后派兵征讨漠北各部,大败蒙古、塔塔儿部。为防御北方游牧部族的侵扰,在北方边界修建了界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元1206年,南宋丞相韩侂胄派兵北伐金国,章宗派仆散揆、完颜匡击败了宋朝的北伐,并逼宋朝杀死韩侂胄以议和。但金国也受到巨大损失。同时,黄河还三次大决口,给金朝财政经济造成很大困难。章宗为解脱困境,大量发行交钞。同时采用通检推排、括田等办法,以增加赋税。但这些作法都没有什么效果,金朝开始走向衰落。章宗是金朝汉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位皇帝,诗词创作甚多,又爱好书法、绘画,在朝中设立书画院,搜集散佚的书籍和书画名品。

去世泰和八年(1208年)十一月乙卯日,金章宗患病,同月丙辰日在福安殿病死,时年四十一岁。立遗诏说:“朕尚无子,贾氏、范氏已经怀孕,即将分娩,如果两妃中生下男孩,就马上立为皇帝。”大安元年(1208年)正月,上谥号宪天光运仁文义武神圣英孝皇帝,庙号章宗。同年二月甲申日,葬于道陵。

统治政策

政策总结章宗在位期间,加强了官制改革,为适应形势和需要,又设立了许多新的机构。同时,章宗在法制建设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对于巩固政权,安定社会,发展经济,维护统治阶级利益,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章宗继承世宗大定盛世,使女真社会封建化最后完成,这是金朝最为繁荣兴盛的时期,经济发达,人口增长,府库充实,天下富庶,史家评为“宇内小康”。金章宗时期是金朝人口数量最多的时期,明昌六年(1206年),契丹,女真汉户为7223400户,48490400人,比世宗大定二十七年(1187年)增加了1623700多户,8827000多人。章宗泰和年间人口最盛,总人口超过5600万。人口增加如此迅速,没有繁荣的经济作基础是难以维持下去的。章宗时期,女真社会经历了金朝自上而下、自外至内的封建化过程。在农业经济高速发展的基础上,手工业和商业也得到极大的发展,财政收入不断增加,财富的积累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明昌二年(1191年),金国库存金一千二百余铤,银五一五万余铤,财政收入不断增加,税收达到创纪录的数字。使金朝出现了鼎盛时期。在章宗末年,边患不断,北边的鞑靼和蒙古兵,不断起兵抗金。南边宋朝也不断发动对金的战争,在战争中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损失惨重。在战乱频繁的年代,自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至明昌五年(1194年),三次黄河决口,泛滥成灾。大批农民死于水患或逃亡。金朝的赋税收入急剧减少,对外作战的军费却与日俱增,致使财政入不敷出,大量发行交钞(纸币),又造成社会经济紊乱,所以说,章宗时期虽然是金朝发展的极盛阶段,同时也是金朝由盛转衰的转折时期。

汉化政策金章宗自幼接受女真文化和汉文化的良好教育。他被封为王时,能以女真语入谢,令坚持女真传统的世宗着实感动。但他又是金朝诸帝中受汉化最深的君主,女真族的汉化也最终在章宗朝宣告完成。在这一方面,他起了多方面的作用。其一,尊崇孔子。他即位次年,就修缮曲阜孔子庙学、碧瓦廊庑,雕龙石柱,极尽壮观;还下诏全国州县各修孔庙,避孔子名讳。孔子在金朝所受尊崇已与宋朝相同。其二,完善科举。即位当年,章宗就增设经童科。明昌初,章宗增设制举宏词科,以待非常之士,金朝科举至此诸科齐备。故而史称:世宗、章宗之世,儒风大变,学校日盛,士人由科举而位列宰相者前后相望。其三,健全礼制。世宗时分别命官员参考唐宋沿革,议定礼乐,章宗初修成《金纂修杂录》四百余卷。明昌六年(1195年),又编成《大金仪礼》,史称“大定、明昌其礼浸备”。与此同时,金朝开始祭祀三皇五帝和禹汤文武,表明其继承汉族王统。其四,修备法典。史称“明昌之世,律义敕条并修,品式浸备”。明昌年间,编成《明昌律义》,另编榷货、边部、权宜等敕条。泰和元年(1201年),又修成《泰和律》,这是金朝最称完备的法典。章宗在完备汉制方面所颁布的措施,是女真族汉化的总结,在金朝女真封建化过程中具有积极意义。章宗禁止称女真人为“番”,本人也宛然汉家天子。他雅好汉族士人的书画作品,学得一手宋徽宗的瘦金体。他还设立书画院,命应奉翰林文字、汉人王庭筠任都监,为他鉴定王羲之、顾恺之的书画。章宗对汉文诗词有精深的修养,有句云:“三十六宫帘尽卷,东风无处不扬花”,诗风虽纤弱,却是有意境的佳句。

经济政策在社会经济上,章宗也是女真封建化的最后完成者。他在这一方面的举动有三。其一,废除奴隶制度。世宗时期,只是局部解放奴隶。章宗即位当年,将宫籍监户原系奴婢者放为良人,解放了女真奴隶;原寺院僧道控制的契丹奴婢也悉放为良。明昌二年,更定奴诱良人法,以法律形式确认废止奴隶制和禁止诱良为奴的成果。其二,限制女真特权。章宗先后制定了有关猛安谋克的一系列规定,例如,镇边以后放免授官格、军前怠慢罢世袭格、斗殴杀人遇赦免死罢世袭格、放老入除格、承袭程式格等等,在维护猛安谋克权益的外表下,通过法制规定在实际上削弱或废除猛安谋克女真户的特权。其三,保护封建农业。明昌三年,章宗规定猛安谋克只能在冬季率属户畋猎两次,每出不过十日,此举改变了女真猛安谋克圈占猎地习武的习惯。次年,他下令将行宫禁地和围猎场所尽与民耕种。这些措施显然都是有利于封建农业经济发展的。其四,允许蕃汉通婚。明昌二年,章宗同意尚书省建议,认为女真猛安谋克屯田户与当地汉户“若令递相婚姻,实国家长久安宁之计”。泰和六年,他下诏准许屯田军户与驻地居民互相通婚。通过通婚的纽带,女真民族加速了与中原汉族的融合。章宗明昌、承安年间,是金朝社会经济的鼎盛时期。全国户口数在泰和七年达到金朝历史上的峰值:7684438户,45816079口。税收也在章宗时期达到金史上的最高数字。故《金史·章宗纪》赞曰:“章宗在位二十年,承世宗治平日久,宇内小康,乃正礼乐,修刑法,定官制,典章文物粲然成一代治规”。不过,章宗朝也是金朝由盛到衰的转折时期,而走向衰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女真民族的汉化和金朝社会的封建化,固然是历史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同时也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一方面,女真贵族汉化以后,逐渐失去原先剽悍善战的习性,他们热衷于舞文弄墨,以考取进士为最高荣誉,以世袭猛安谋克的武夫官制为莫大耻辱。另一方面,随着一般的猛安谋克屯田户的封建化进程,女真军队的战斗力在抵抗北方鞑靼的战争中已明显减弱,军中游惰,军前怠慢,已不是个别现象,而须有法规才能有所制止。在与其后崛起的蒙古骑兵抗衡中,女真军队不仅没有当年勃兴时灭辽攻宋时的那种雄风,反而有一种难以克服的恐蒙心理,处于不断挨打的被动境地,与女真民族的彻底汉化也有着必然的联系。真可谓是也汉化,非也汉化。天时似乎并不厚待章宗。他在位期间,中原地区水旱蝗灾频频发生,而黄河三次大决堤在使河道南移夺淮入海成为定局的同时,也使金朝经济一蹶不振。这是因为:一方面,两岸农民流离失所,中原农业遭到严重破坏,中央财税大受影响。另一方面,大规模的赈灾和河防更令金朝财政雪上加霜,仅章宗即位那年修复河堤用工四百三十余万,每工钱一百五十文,日支官钱五十文,米一升半,可以想见开支浩大。在外部环境上,章宗时期不像乃祖世宗那么有利。北方的鞑靼诸部,与金朝长期保持着臣属关系。但自章宗明昌六年(1195年)至承安三年(1198年),不时侵扰金朝边界。章宗采取攻防并举的战略。一方面派遣夹谷清臣、完颜襄和完颜宗浩多次北伐,给以重创。另一方面,由完颜襄亲督军士民夫,在临潢(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至泰州(今黑龙江洮安东北)一线,开凿绵延九百里的界濠。据考古勘测,界濠深三至四米,宽十余米,内侧还筑有墙堡,这是一项规模浩大的防御工事。鞑靼诸部的南侵,虽打破了明昌承安之治的宁静,好在蒙古诸部尚未统一成为强悍善战、无坚不摧的游牧军事帝国,还未对金朝形成真正巨大的威胁。章宗对南邻宋朝始终是一心维护和平局面的,但南宋权臣韩侂胄主动挑起战端,发动开禧北伐,金朝被迫反击,在全线获胜的有利形势下,迫使南宋订立了嘉定和议。南北两线的战争,虽然都以金朝占上风而告终,但大量的军费却使金朝财政入不敷出。作为太平天子,章宗也奢用渐广,完全不像世宗那样节俭。他改造宫殿陈设,每日动用绣工一千二百,两年才完工。官僚机构的完善和膨胀,使章宗末年的官员数额比世宗时期激增三倍,这些成本也必须打入国家财政开支。再加上刚才所说的赈灾、河防和军费,章宗深感财政上的窘迫。为弥补财政亏空,金朝开始滥发交钞。人民就拒绝使用这种贬值的纸币,私下以铜钱交易,即便朝廷以行政命令来维持钞法,也无济于事。有些情况颇能说明交钞贬值的严重程度:章宗在世时,万贯交钞只能买到一个烧饼;而去世后二年,有一次为了发军赏,竟动用了八十四辆大车来装运交钞。总之,章宗明昌、承安年间(1190-1200年),承世宗大定之治的余荫,金朝社会经济进入了鼎盛时期;而泰和年间(1201-1208年),金朝社会经济逐渐开始由盛转衰,通货膨胀既是最直接的后果,也是最明显的标志。在朝政方面,章宗大体也可分前后两个时期。前期,他励精图治,汉化和封建化的一系列法规措施大多颁布在这一阶段。后期虽然也有这一方面的举措,却不思进取,安于现状,追求浮侈,广建宫阙,最终导致外戚小人纷纷干政,使金朝政局在其身后出现剧烈动荡,加速了衰败的进程。

轶事典故

章宗威即位以前,原配蒲察氏即已去世。大定末,宫籍监户女子李师儿入宫,与诸宫女向宫教张建学文辞。有宦官说她才美,劝章宗纳其为妃。章宗好诗文,李师儿则生性慧黠,不仅能作字,知文义,且善察言观色,大得章宗欢心,明昌四年封为昭容,次年即进为淑妃。章宗准备立李妃为后,却遭到大臣、台谏的一致反对,认为金朝立后,都出自徒单、唐括、蒲察、仆散、纥石烈诸大姓,李氏出身奴婢之家,不能为天下母。章宗无奈,便在成安四年立其为元妃,尊崇与皇后相侔。

经童出身的胥持国,柔佞有心计,因久任太子宫官,知章宗好色,便献秘术博取好感,获得要职。他贿赂李妃左右,而李妃也正欲借重外廷,便在章宗面前多次推誉持国,于是他便为章宗信用,明昌五年迁为尚书右丞。于是,两人互为表里,专擅朝政,奔竞之徒争赴持国门下,其中尤以所谓胥门十哲最卑鄙无耻。民间传开了“经童作相,监婢为妃”的谣谚。承安三年,胥持国被御史参劾出朝,不久死于军中,但李妃兄妹却弄权如故。

李妃之兄喜儿原先无赖为盗,累官至宣徽使、安国军节度使,章宗赐名仁惠,其弟铁哥也做到少府监,兄弟俩倚恃李妃之势招权纳贿。一次内宴,有伶人借说凤凰四飞祥瑞各异,巧妙地向章宗讽谏道:“向上飞则风调雨顺,向下飞则五谷丰登,向外飞则四国来朝,向里飞(李妃)则加官进禄。”章宗知伶人所指李妃,一笑了之,却不思整饬。

监察御史宗端修见李氏兄弟干预朝政,愤然上疏要求章宗“远小人”,章宗不明所指,命喜儿传问。端修直言面告喜儿道:“小人者,李仁惠兄弟。”喜儿不敢隐瞒,章宗虽不追究端修,却依旧倚二李兄弟为左右手。

章宗原配蒲察氏、元妃李氏和其他妃嫔虽为章宗生过儿子,但不到二三岁都先后夭折了。章宗为皇位继承人发愁,几近病笃乱投医的地步。泰和八年(1208年),后宫承御贾氏和范氏都怀孕了,但章宗等不到她们生男生女就撒手归天了。

临死以前,章宗留下遗诏,让元妃李氏和宦官李新喜会同平章政事完颜匡拥立皇叔卫王完颜永济为帝,此即金卫绍王。遗诏还说:“朕之内人,见有娠者两位。如其中有男,当立为储贰。如皆是男子,责可立者立之。”章宗有他的如意算盘,他不过让这位皇叔代他未出世的皇嗣看守一下皇位而已。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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