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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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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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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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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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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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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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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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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思道

卢思道

卢思道(公元531年-583年)字子行。范阳(今河北涿州)人。年轻时师事“北朝三才”之一邢劭(字子才),以才学重于当时,仕于北齐。齐宣王卒,朝臣各作挽歌10首,择善者用之,思道十得其八,时称“八米卢郎”。北齐末待诏文林馆。北周灭齐后入长安,官至散骑侍郎。一生的主要文学活动在北朝。 ► 全部诗文

从军行诗说

卢思道算是隋朝的大文士。隋朝却是个短命王朝。公元581年隋朝建立,618年灭亡,满打满算历时39载。其间只历经了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隋恭帝杨侑三代君王。而事实上的执政者只是杨坚、杨广两位,杨侑不过是充名而已。以其在位时间则数杨坚最长,在位24年;杨广其次,在位13年。杨侑能做六个月的皇上,完全是后来的唐高祖李渊设的局。杨侑本是杨广的亲孙子,生于公元604年。隋末,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内乱四起,李渊便乘其乱于617年10月兵占长安,巧行“挟天子令诸侯”之计,于11月份将13岁的杨侑扶上帝位,遥尊杨广为太上皇。公元618年3月,隋炀帝死于兵变,同年5月份消息传至长安,李渊便对杨隋王朝没有了丝毫的顾忌,强逼杨侑下诏退位,自行称帝,华夏大地于是换成李唐的王号。说起来,某些为王称帝者也真算狠得可以,那十四岁的杨侑虽被捧上帝位,却也不过是个孩子。便是如此,也难逃那个时期的“天命大劫”。公元619年五月,已正式登基的唐高祖李渊终究还是派人杀了杨侑。这一年的杨侑才仅15岁。 隋朝虽短,但有几件划时代的贡献却是功不可没。一是消除了华夏大地南北分裂的局面,建立了统一的隋王朝。二是实行了有效的官制改革。绵延千载的封建中央官制始于隋所创下的“三省(尚书省、内史省、门下省)六部(吏部、礼部、兵部、刑部、民部、工部)”制,用现今话说,也算是一种“干部制度方面的编制改革”吧!三是首创科举制,用考试的办法录用官员,减少了考核任用上的失误,特别是减少了很多人为的腐败。这一项算作是“干部制度方面考核任免上的体制改革”。四是历时五年之久开凿了贯通南北四千余里的大运河,对方便交通、繁荣经济起到重要作用。

在这样一个功过兼之、褒贬兼之的短暂王朝中,卢思道是如何应对世事、展现文才的呢?其实,卢思道虽最后供职于隋朝且逝于隋朝,但这仅是其52岁的一生中的最后三、五年,而他一生的大部时间是相继供职于北齐和北周的。他的这种特殊经历或许就是为什么要写这首《从军行》的诠释。读史可知,北朝末年是个战乱不断、怨声载道的年代,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封建官僚和文人应该实事求是地反映人民大众祈祷和平、期盼安生的凄苦愿望,但他却不能、也不敢讽嘲当时的战事,只能借助勾画和品评汉时的边塞战争抒发期望和平安定的心愿。他期望汉时的民族和解源远流长,希望将军邀功好战的悲剧不再发生。要和平不要战争,要安定不要动乱,就成了诗人《从军行》的主旨。无怪乎以往的一些诗评直将《从军行》称为反战诗了。

《从军行》古乐府题,全诗28句。该诗立意好、句式新,是七言乐府诗中的佳品,亦被誉为卢思道的代表作。原诗为:“朔方烽火照甘泉,长安飞将出祁连。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平明偃月屯右地,薄暮鱼丽逐左贤。谷中石虎经衔箭,山上金人曾祭天。天涯一去无穷已,蓟门迢递三千里。朝见马岭黄沙合,西望龙城阵云起。庭中奇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白雪初下天山外,浮云直上五原间。关山万里不可越,谁能坐对芳菲月?流水本自断人肠,坚冰旧来伤马骨。边庭节物与华异,冬霰秋霜春不歇。长风萧萧渡水来,归雁连连映天没。从军行,军行万里出龙庭。单于渭桥今已拜,将军何处觅功名?”这首诗的白话大意是:北方边塞的战火已照在秦汉离宫故地的甘泉山上,似同李广那样的飞将军兵出长安再出祁连山关隘。执掌犀皮之盾和冰玉利剑的士兵都是征来的良家子弟,跨白马执金缰的都是侠义少年。凌晨起就在边塞之地摆下“偃月”之阵,夜幕临近时便以“鱼丽”之阵战胜驱除匈奴的左贤之官。历战的山谷中都留下了状如李广以石为虎箭入石中的神力无穷的故事,山岭上则是汉将霍去病胜敌后缴械敌方祭天用具的的美传。战事绵绵似天涯般没有穷尽,战场距蓟门(今北京城北)迢迢三千里之遥。早上见到的是马岭关上的滚滚黄沙,晚上看见的是匈奴王庭处的兵阵如云。(征人行前)庭院中植下的佳树已长到可以攀人的大小,可塞外作战的亲人仍未回还。心如飘雪随夫远至于新疆中部的天山之外,又若浮云飞悬到内蒙西部的五原城中。而那万里之遥的关隘高山是不可穿越的,如何独自应对百花芬芳下的清明月色呢?别离后的时光飞逝似流水使人有断肠之痛,那塞外的苦战和寒冷连战马之骨都屡屡受伤。塞外的节气与物候与内地大不相同,冬秋长而春季短。萧萧长风尚可伴河而渡,南归之雁也可依时不断的逝向天边。从军而去,直到离皇城万里去远征。想那汉宣帝渭桥见匈奴单于而和好罢战之事(事在公元前51年),欲战不能的将军们还将何处寻求征战以邀功名呢? 乐府诗的特点是通俗平直,多富有民歌意味,读起来也是简易上口。显然,全诗主题部分为三层,从句首到第12句“西望龙城阵云起”,描述的是汉时战事;从第13句到第24句“归雁连连映天没”讲述的是家人对征人的思念。最后四句则是诗人借咏汉时战事,对战乱与和平的立场、态度和感情抒发。

读卢思道在隋史中的文学地位以及后人对《从军行》的评价,一定认为卢思道必为与生俱来的天才、德才。其实远不是想象的那般简单。先读这首诗,再读《隋史.卷五七》《北史.卷三十》中的卢思道传,你将有三大感慨。第一,才因于勤非因于天。只要认真的读一读史,琢磨其中的所谓人才,真的是天才寡、勤才多,而勤才加机遇就成了人才。从这个定义上看,卢思道真的不是天才,只能以勤才论。其传载,卢思道16岁那年结识了一位名叫刘松的,如今的少年在这个年龄已是高一的学生了。那个刘松是专做碑铭的,而该是高中生了的卢思道对那些碑铭大多看不懂。正是有了这个刺激和窘迫,他方广罗书籍,发愤而读,数年后终成出众之才。《北史》有两处褒扬思道的才华,其一说得是北齐文宣帝高洋驾崩,朝廷令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善而用。结果是作得好的也才选上一两首,惟有思道被选中八首。由是时人称之为“八米卢郎”。其二说得是思道在北周为官时曾与文友同作《蝉鸣赋》,“思道所为词义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这些品评,应属对他勤而苦学的褒扬。第二,才得于学更成于德。无才学时的卢思道自惭形秽,才名稍显的卢思道却不重修德,隋史对他的评价是“不持操行,好轻侮人”。就是这个原因,他在早年的为官任上常因话无忌、行无轨屡屡犯错,人屡受斥、官屡受贬。《北史》中的第一例,说得是北齐天保中期的时候,朝廷刚将前朝的史籍编撰修成,无顾忌的思道便说了很多攻击轻蔑之言,结果几次受辱、落魄不堪。第二例讲得是他供职北周时,有一年因母病回乡探亲,正值乡人及亲属举兵作乱,他便加盟进去。叛乱被平定后,按当时的律法,思道当被处死。幸而率兵平叛的将领宇文神举知、慕其才名,把他保了下来,才使他再有机会供职于后来的隋朝。史书中说他在朝为官时的保密观念也很差,曾因泄密受处分。只是到了他在隋任官时,操行方面的口碑似乎好了些。这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吧,这时的思道已是五十上下的年纪,用孔老夫子的话说已是“知天命之年”了。据载他逝前还给隋文帝提了一条官制设置方面的建议,当时叫做奏章,令杨坚深为感怀。史书的《卢思道传》开首既言思道“聪爽俊辩,通脱不羁”,那是从积极方面汇总了思道的性情和人格。第三,和因于战亦借于战。思道的一生都目睹着战乱,他的反战意愿源于目、感于身、生于心、溢于情、凝于诗是很自然的事。对治与乱、战与和的品评上,他是赞许汉代的,尽管再早些的周王朝绵延八百年,并不在他称誉之内。为啥?因为他最向往的是汉时边塞的适度用兵后,赢来的各交战方的和解与安定。

戏说故事

卢思道,隋初范阳人,今保定市涿州人,和刘备是老乡。说起来,他恐怕是中国古代读书人中最有资格领世界吉 尼斯之“做官最多奖”的了。他最早做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接着担任丞相西阁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数年后,复为京畿主簿,历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在周武帝平定北齐后,又授之仪同三司,后除掌教上士,再迁武阳太守;晚年卢思道辞官后又被征召,奉诏郊劳陈使;最后死在散骑侍郎,奏内史侍郎事任上。由此看来,单单凭借卢公官职之多(虽然都是小官),且调任之频繁(虽然都是平级调动)的压倒性优势,就实在是该奖得主的不二人选。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终生不得志,一辈子辗转流离、沉沦下僚呢?主要就是因为他性格上的偏激固执和恃才傲物。 卢思道从小就聪明善辩、洒脱不羁,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却触了他平生的第一个大霉头。某一天,他在一个山涧旁遇到了中山人刘松,刘松这个人,工于镌刻碑铭,一看到卢思道斜着眼背着手瞧着他做事的样子,就决心要奚落奚落他,于是刘松随便指着一块刻好了的碑文对卢思道说:“能看得懂吗,小子?”卢思道捧起来盯着看了半天也看不来个所以然来,接着就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走了,背后理所当然的传来了刘松的哈哈大笑声。从此卢思道关起门来,发奋读书,并拜当时著名诗人邢劭为师,果然不出几年,学问大进,义理精通。

好,故事讲到这里,各位读者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定鼎汉朝四百年江山的韩信了,韩信当年抱着“大丈夫必有所忍”的态度忍受市井之徒的胯下之辱,不与之计较,后来大展奇才,辅佐高祖刘邦囊括四海,平定天下,自己也拥兵称王,独霸一方,做成大事。衣锦还乡之后,竟亲自找到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无赖,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给了他一大笔钱,韩信这种以德报怨的举动千百年来一直为人们叹服,成为一段充分演绎“知耻而后勇”精神的佳话。但是话说回来,各位读者如果以韩信之心度卢思道之腹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们这位老兄下面所做的事情会让大家匪夷所思。

卢思道诗书满腹学成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极尽他全部的才思做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紧接着下一步就是在第一时间内找到了那个当初伤尽了他的心而现在又满脸无辜的刘松,一把将文章扔到刘松面前,“读读!”现在轮到该这个可怜的刘松倒霉了,刘松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文章,大着脑袋将之硬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看不懂......” “看不懂?”卢思道长叹一口气(史书上记载的是喟然叹曰,喟然这一举动,值得品味)道,“我这几年的学习嘛,还是有益处的,难道是白白浪费光阴吗?”(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学习当然不算浪费光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卢思道之所以努力拚命学习这几年的目的,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报复你刘松当年那恶言相辱之仇!

唉,就冲上面这句充满偏狭自负之情的话,卢思道以后的一切就都可以知道了。这还真应了西方一个成功学家说的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一定要引以为鉴,避免重蹈覆辙,最后借用杜牧的一句话: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职业生涯

北齐天保中(554年),卢思道20岁,由左仆射杨遵彦推荐给朝廷,入司空府,行参军事,兼员外散骑侍郎(伴随皇帝乘马乘车的近臣)。因漏泄机密事,被贬为丞相府西閤祭酒。后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府录事参军、京畿主簿、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北周建德七年(577年)周武帝宇文邕灭齐,将他留任朝中,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等同宰相一级)。四年后,北周隋国公杨坚称帝,以隋代周,卢思道自恃才高,结果反遭欺蔑,于是官途沦滞。虽然一年后复出,奉诏出使陈国,却又遇上母忧,守孝三年。再度复出,仍为散骑侍郎,行内史侍郎事。不久,卒于京师,时年52岁。其卒年一说为隋开皇六年,即公元586年。 他是“北朝三才”之一邢劭的学生。北齐天保年间即有文名。其诗长于七言,善于用典,对仗工整,气势充沛,语言流畅,开初唐七言歌行先声,在北朝后期和隋初地位较高。代表作有《听鸣蝉篇》、《从军行》。文以《劳生论》最有名,被誉为北朝文压卷之作。他还有《北齐兴亡论》、《北周兴亡论》等史论。有集30卷,已佚。今传《卢武阳集》1卷。《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存其诗27首,《全隋文》存其文10余篇。

介绍

卢思道(约531—582或535—586)隋代诗人。字子行。范阳(今属河北涿县)人。北齐时,为给事黄门侍郎。北周间,官至仪同三司,迁武阳太守。入隋后,官终散骑侍郎。终年52岁。其卒年一说为隋开皇六年,即公元586年。

卢思道是“北朝三才”之一邢劭的学生。北齐天保年间,即以文章著名。北齐文宣帝死后,当朝文士各作挽歌10首,择善用之。魏收、祖孝徵等人不过得一二首,唯卢思道得8首,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

卢思道的诗长于七言,对仗工整,善于用典,气势充沛,语言流畅,已开初唐七言歌行的先声,在北朝后期和隋初有较高地位。代表作《鸣蝉篇》抒发客愁乡思,讥讽长安权贵“繁华轻薄”的生活,词意清切,寄托较深,曾受到庾信的赞赏。《从军行》描写征人思妇的离愁别绪,讽刺武将邀功求赏,是一首较好的边塞诗。卢思道的文以《劳生论》为最著名,文中揭露北齐、北周官场中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态,颇为生动传神,被今人钱钟书誉为北朝文压卷之作。他还有《北齐兴亡论》、《后周兴亡论》等史论,通过亲身经历,论二代灭亡之原因,也具识见。

有集30卷,已佚。今传《卢武阳集》1卷。《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存其诗27首,《全隋文》存其文10余篇。事迹见《北齐书》、《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北史》本传。

评价

卢思道一生,聪爽俊辩,通侻不羁;不持操行,好轻侮人。因而,他的仕途并不通畅,但文章诗词却是非同寻常。其代表作《听鸣蝉篇》抒发了“暂听别人心即断,才闻客子泪先垂”的乡思,也讥讽了长安权贵们“富贵功名本多豫,繁华轻薄尽无忧”的生活,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其《从军行》无疑是古代边塞诗的佳作,“天涯一去无穷已,蓟门迢递三千里”、“流水本自断人肠,坚冰旧来伤马骨”,真切描写了征人思妇的离愁别绪。其文以《劳生论》最负盛名,揭露了北齐、北周官场中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态,颇为生动传神:“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靡愧友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介词:作“自”解)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虽素论以为非,而时宰之不责,末俗蚩蚩,如此之敝。”——被近代文学家钱钟书赞誉为:北朝文章的压卷之作。

卢思道的诗长于七言,对仗工整,善于用典,气势充沛,语言流畅,已开初唐七言歌行的先声,在北朝后期和隋初有较高地位。代表作《鸣蝉篇》抒发客愁乡思,讥讽长安权贵“繁华轻薄”的生活,词意清切,寄托较深,曾受到庾信的赞赏。《从军行》描写征人思妇的离愁别绪,讽刺武将邀功求赏,是一首较好的边塞诗。卢思道的文以《劳生论》为最著名,文中揭露北齐、北周官场中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态,颇为生动传神,被今人钱钟书誉为北朝文压卷之作。他还有《北齐兴亡论》、《后周兴亡论》等史论,通过亲身经历,论二代灭亡之原因,也具识见。

野史逸闻

北齐的卢思道出使南陈。南陈的国君让满朝的达官显贵跟卢思道在一起聚宴饮酒。宴席上,南陈国君提议用联句的方法作诗。有一位南陈的大臣先念出一句,乘机讥讽北方人。这句诗是: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因为北方人用榆钱、榆叶和树皮粉成末放在面里一块吃,而南方的吴池不饲养驴,因此联出这句诗。卢思道听了后,提笔就联上一句诗:共甑分炊米,同铛各煮鱼。因为南方人无情无义,非常小气,在一个锅灶上做饭,却各吃各的,因此卢思道联上这句诗。在坐的吴人听了这句联诗后,都很不好意思。又有一次卫尉卿京都地区人杜台卿,跟中兵参军清河人崔儦玩掷点的赌博游戏,说好投掷十子只赌一只野鸡。卢思道在一旁说:"遮住成都(按:此处指蜀的成都。)只需一只野鸡!"崔儦有一次跟卢思道说:"昨夜雷声特别大,可是我睡得死,一点也不知道。"卢思道戏谑地说:"这样大的雷声,也没有使你这个冬眠的虫豸苏醒!"太子詹事范阳人卢叔虎有十个儿子,老大字畜生,最有才干。卢思道对人说:"我堂叔有十个儿子,都赶不上畜生(按:谐音牲。)。"卢叔虎,是北齐王客郎卢中泽的孙子。散骑常侍陇西人辛德源对卢思道说:"我昨天写一首吟诵羌族老太太的诗,琢磨了一天只写出一句来:"黑色的陂巾陂在肩窝上(按:笔者认为"陂",是"帔"的误写。)。卢思道接过来说:"何不接下来写黄色的饰物插在脑门上。"卢思道一次对通直郎渤海人封孝骞说:"你既然姓封,大概是大猪的后代吧。"封孝骞回敬道:"你既然姓卢,一定是黑狗的后裔了。"(译自《谈薮》)

作品风格

卢思道诗可分为古诗、乐府两类,风格也迥然不同。乐府诗大多模仿南朝艳情诗,明显受到南齐诗华艳软媚的影响;但《从军行》变传统的五言短诗为七言长篇,把征人思妇的相思离愁与长年不断的征战生活结合在一起,融柔婉轻倩的情调于刚健俊逸的气势之中,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较好地融合了南北文风。古诗多为赠别、应酬、咏物,内容无甚新意,但善于从苍秀清远的景色中寻味一种奇迷的情调;《听咏蝉篇》以蝉声的哀嘶对应游子的悲鸣,用蝉质的高洁反衬尘世的鄙俗,表达作者出世的愿望,开创后世咏物起兴、长篇大论抒发感慨的结撰方式。卢思道的诗歌对初唐歌行有很大影响。今存《卢武阳集》。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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