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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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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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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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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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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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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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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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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

刘义隆

刘义隆(407年-453年3月16日),即宋文帝(424年-453年在位),小字车儿,中国南北朝时期刘宋王朝的第三位皇帝,宋武帝刘裕第三子,宋少帝刘义符之弟,母文章太后胡道安。初封宜都王,历任前将军、镇西将军等职,元嘉元年(424年)即位,在位三十年,年号“元嘉”。元嘉三十年(453年),刘义隆被太子刘劭弑杀。时年四十七岁,谥号文皇帝,庙号太祖。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早年经历

刘义隆于义熙三年(407年)生于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成人后身高七尺五寸(181.5厘米),博览群书、涉略经史,擅写隶书。隆安六年(410年),刘裕命刘粹辅佐年仅四岁的刘义隆镇守京口,防御卢循之乱。

义熙十一年(415年),刘义隆受封为彭城县公。刘裕北伐,令刘义隆为冠军将军留守,东晋朝廷加封其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裕收复关中、还军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后,又加封刘义隆为监司州豫州之淮西兖州之陈留诸军事、前将军、司州刺史,并命其镇守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还未到任,又改封为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豫州之河南广平扬州之义成松滋四郡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元熙二年(永初元年,420年),刘义隆受封为宜都王,食邑三千户,加号镇西将军。

拥立为帝

永初三年(422年),宋武帝刘裕驾崩,太子刘义符继位(即宋少帝),因他游戏无度,被辅政的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于景平二年(424年)五月,发动政变废黜,将其幽禁并派人杀害。因刘义符无子,刘义符次弟刘义真应当继位,然因为徐羡之认为他不宜为君,故在废帝以前就先废刘义真为庶人,后又派人将他杀害。废杀刘义符和刘义真后,侍中程道惠曾请改立武帝五子刘义恭,然而徐羡之属意刘义隆,百官于是上表迎作为武帝第三子,宜都王、荆州刺史刘义隆为皇帝。

七月,傅亮率行台到荆州治所江陵迎刘义隆入京。当时已时是七月中,江陵已听闻少帝遇害的消息,刘义隆及一些官员都对来迎队伍有所怀疑,不敢东下,但在王华、王昙首及到彦之的劝告下决定出发。并在八月八日到达建康,次日即位为帝,改元“元嘉”。

翦除权臣

宋文帝自江陵东下起一直在提防徐羡之等人,即在东下行程上,随行的荆州州府官员都严兵自卫,行台百官都无法接近,中兵参军朱容子更在行程数十日内一直抱刀在船舱外守卫。

宋文帝即位后,对徐傅谢三人优抚有加,进徐羡之为司徒,傅亮加开府仪同三司,同意谢晦的赴任荆州刺史的请求,当时,谢晦非常担心文帝记恨杀兄之事不放他赴任或将荆州另许他人,文帝同意谢晦出镇荆州,以荆州刺史换取谢晦的领军将军之职。徐羡之等人顾忌文帝心腹到彦之,预料文帝将以到彦之为中领军。于是,徐羡之等人准备让当时暂镇襄阳(今湖北襄阳市)的到彦之出任雍州刺史。文帝坚决拒绝徐羡之的提议,坚持要召到彦之入京为中领军接替谢晦,委以戎政。同时,文帝又以原荆州僚属心腹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领右卫将军,王华领骁骑将军,朱容子领右军将军,加上到彦之领中领军,至此,文帝掌控了禁军军权。

面对文帝一系列强化权力的举措和当时的舆论压势,徐傅二人感受到了威胁,于元嘉二年(425年)主动提出上表归政,但在程道惠、徐佩之、王韶之等人的规劝下仍“复奉诏摄任”,尚书、中书二省仍受二人节制。当时,傅亮及谢晦多次试图和王华、到彦之等人交结,以图安心。但是,王华及孔甯子多次向文帝中伤诽谤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并不断制造和散播针对徐傅谢三人弑君行为的舆论攻势。文帝亦有诛杀权臣的意图,虑及谢晦当时以荆州刺史坐镇荆州重地,于是托辞北伐及拜谒陵墓以修建船舰,同时文帝又成功笼络到了檀道济的支持。

元嘉三年(426年),刘义隆宣布徐羡之、傅亮及谢晦擅杀少帝及刘义真的罪行,要将徐羡之及傅亮治罪,并决定亲征谢晦,命雍州刺史刘粹、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中领军到彦之先行出兵。徐羡之闻讯自杀,傅亮被捕处死,谢晦则出兵反抗,但知檀道济协助刘义隆讨伐即惶恐不已,无计可施,不久谢晦军队溃散,谢晦试图逃走,但被擒处死。

开创盛世

宋文帝刘义隆在消灭徐羡之等权臣后下诏派大使巡行四方,奏报地方官员的表现优劣,整顿吏治;又宣布一些年老、丧偶、年幼丧父及患重疾而生活困难者可向郡县求助获得支援,更广开言路,欢迎人民进纳有益意见和谋策。文帝亦多次去延贤堂听审刑讼。元嘉十七年更下令开放禁止平民使用的山泽地区,又禁止征老弱当兵的这些伤治害民的措施,要求各官依从法令行事。另在历次天灾时都会赈施或减免当年赋税以抚慰人民。

宋文帝亦鼓励农桑,元嘉八年即下诏命郡县奖励勤于耕作养蚕的农户和教导正确农作方法,并将一些特别优秀的农户上报。元嘉十七年又下令酌量减免农民欠下政府的“诸逋债”,后更于元嘉二十一年悉数免除元嘉十九年以前的欠“诸逋债”,又下令租借种子口粮给一些想参与农耕但物资缺乏的人,更赐布帛奖励营治千亩田地的官民;元嘉二十一年夏季因连续下雨而出现水灾,影响农业,刘义隆除了下令赈济外,还在秋季命官员大力励农民耕作米麦,又令开垦田地以备来年耕作,并于元嘉二十二年重新开垦湖熟的千顷废田。

宋文帝在其统治期间,采取抑制豪强的政策,努力推行繁荣经济政策,重视农业生产,并使赋役均摊,国家生产经济因此大力提升,有元嘉之治之称。

主相之争

宋文帝诛除徐羡之等后,扬州刺史一职由司徒王弘出任,不过王弘随后在文帝制造的舆论逼迫下,于元嘉六年(429年),让出司徒、录尚书事之职,由文帝四弟彭城王刘义康担任。当时王弘常以患病为由将政事推给刘义康处理,遂令刘义康渐得专掌朝政。元嘉九年(432年)王弘去世后,文帝更授刘义康扬州刺史,至此,刘义康独掌政事。

彭城王刘义康专政期间,时文帝常常患病,政事其实都由刘义康处理,而且刘义康更衣不解带去照料文帝,内廷和外朝事遂由刘义康所掌握。乃至元嘉十三年(436年),因应文帝病重,刘义康担心一旦文帝去世,无人能驾驭功高才大的司空檀道济,于是假作诏书,并在宋文帝的同意下收杀檀道济一家及其亲将。不过,刘义康自以皇帝是至亲,率性而行,行事都不避嫌,没有君臣之礼。其时刘义康亲信刘湛等人更力图想将刘义康推上帝位,趁文帝病重时称应以长君继位,甚至去仪曹处拿去东晋时晋康帝兄终弟及的资料,更去诬陷一些忠于国家,不合刘湛一伙的大臣。文帝病愈后知道这些事,即令兄弟之间生了嫌隙。最终文帝在元嘉十七年(440年)诛杀了刘湛等人,并应刘义康上表求退而让他外调江州。随后文帝将司徒、录尚书事及扬州刺史分别授予江夏王刘义恭及尚书仆射殷景仁,然刘义恭鉴于刘义康被贬,虽然担当实质宰相,但行事小心谨慎,只奉行文书;殷景仁当时已病重,数月之后便病逝 [35] ,实际大权重新返回至宋文帝,主相之争以权力归回宋文帝刘义隆手中结束。

北伐大败

北魏在景平元年(423年)曾乘刘裕去世大举南侵,夺取刘宋的虎牢、洛阳及滑台等刘宋地处河南的洛阳盆地。故宋文帝自即位以来便有收复河南失地的志向和打算。

元嘉七年(430年)三月,文帝以到彦之为主帅北伐,一度夺回洛阳、虎牢、碻磝、滑台四镇。但到十月,北魏反攻,由于宋军军力不足,加上文帝的过度指挥,致使前线宋军相继败阵撤退,至元嘉八年(431年)二月,滑台等地,重新失陷,北魏军逼退前往救援的宋将檀道济,第一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二月,北魏太武帝亲率步骑十万南侵,并强攻不满千兵的悬瓠,守将陈宪苦战力保,魏军久攻不下,同时文帝又遣臧质与刘康祖率军救援,刘宋武陵王刘骏更领兵袭击魏军,烧毁魏军运往汝阳的粮草,魏军于四月,被迫退兵。 [40] 魏军撤兵后,宋文帝即欲伐魏,发动第二次北伐。七月,以江夏王刘义恭节度诸军担任北伐主帅,兵分四路并进,大举伐魏。柳元景、薛安都的西路军虽然破魏洛州守军,收复陕城和潼关。但王玄谟为前锋的东路军被魏太武帝击败,文帝见东路战败,魏军南下深入,于是召还正在攻魏的各路军队,魏军一路深入刘宋腹地,经刘宋的历城、东阳、彭城、寿阳、盱眙等军事重镇,由于久攻不克,皆绕过去,继续南下,最终魏太武帝率军南至瓜步,一度威胁要渡过长江。然得知后方的刘宋彭城守军准备断其归路,同时刘宋又遣水军自海入淮来攻,便撤军北归。此役过后,刘宋江北六州“邑里萧条”。

元嘉二十九年(452年)七月,宋文帝以北魏发生宫廷内乱,命萧思话督冀州刺史张永攻碻磝,鲁爽、鲁秀兄弟与程天祚率四万荆州兵向洛阳、虎牢方向进攻,臧质、柳元景率军攻潼关。鲁爽率领的西路军虽然很快便攻占了长社(今河南长葛市),并在大索城击败拓跋仆兰,进而围攻虎牢;但张永统率的东路军却迟迟攻不下碻磝,后魏军通过挖地道出城,纵火烧毁宋军营垒及攻城器具,破坏宋军进攻的通道。萧思话见碻磝久攻不下,青、徐二州又歉收,遂在八月率军退还历城(今济南)。鲁爽、臧质等知晓东路军已退,于是和柳元景等退兵,第三次北伐除恢复了刘宋在许、洛中间一带的控制,基本无功而还。

遇弑身亡

元嘉三十年(453年),太子刘劭与始兴王刘濬听信女巫严道育,为了不再让宋文帝知道他们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唆使严道育施以巫蛊,在含章殿前埋下代表宋文帝的玉雕人像。此事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王鹦鹉的情人陈天兴、黄门郎庆国亦有参与。后来,因刘劭提拔陈天兴为队主之事被文帝盘问,刘劭、刘濬与王鹦鹉为防文帝追查,杀陈天兴灭口。陈天兴死后,黄门郎庆国担心自己也被灭口,为自保就将巫蛊之事报告给宋文帝知道。宋文帝立即下令收捕王鹦鹉、严道育,严道育成功逃脱追捕,在其家中找到了刘劭和刘濬写的数百张写有咒诅之言的纸,又将那人像找了出来。宋文帝诘责二人,二人恐惧无言,只能一直道歉。起初文帝见二人反省悔过地很诚恳,便原谅了二人。但到二月,文帝得知刘劭和刘濬私藏嫌犯严道育,还与严道育有来往,极其痛心,便决定实行废太子和杀刘濬的计划。就与江湛、徐湛之及王僧绰商量新太子人选;文帝想立建平王刘宏,徐湛之就支持女婿随王刘诞,江湛支持妹夫南平王刘铄,久久都下不了决定。王僧绰虑及机密可能泄露,劝刘义隆快作决定,但还是作不了决定。 [44] 文帝更将此事告诉了刘濬生母潘淑妃,潘淑妃吓得赶紧告诉儿子刘濬,刘劭再从刘濬口中得知,遂决定发动政变。二月二十日夜晚,刘劭召萧斌等人入宫,计划起兵之事。刘劭与萧斌在次日凌晨以讨伐反贼为由,率领数万东宫军队杀进皇宫,并带着军队顺利从万春门杀入文帝的禁宫。那一晚,文帝正与徐湛之整夜讨论新太子的事情,至刘劭军队攻入时蜡烛还亮著。刘劭心腹张超之等人举刀入殿,值班的卫兵还在睡觉,张超之踢开殿门,亲自上前砍杀宋文帝,宋文帝手举坐凳自卫,被砍掉五指,接着张超之举刀捅向宋文帝的腹中,将宋文帝残忍杀害,享年四十七岁,一旁的徐湛之也被叛军杀害。 [46] 三月,刘劭葬刘义隆于长宁陵。同月,刘劭为刘义隆上庙号“中宗”、谥号“景皇帝”。武陵王、江州刺史刘骏随即起兵讨伐刘劭,并于五月即皇帝位,攻下京城,诛杀刘劭及刘濬;刘骏即位后改刘义隆庙号“太祖”、谥号“文皇帝”。

为政举措

政治

宋文帝刘义隆即位伊始,由大臣徐羡之、傅亮、谢晦辅政。公元426年(元嘉三年)宋文帝刘义隆杀徐羡之、傅亮、谢晦,从此政由己出。

元嘉六年(429年),宋文帝刘义隆因病由其弟彭城王刘义康执政。刘义康任司徒、录尚书事,后又加领扬州刺史,进位大将军,专总朝权。

经济

宋文帝刘义隆在位三十年(424年-453年),继续实行刘裕的治国方略,在东晋义熙土断的基础上清理户籍,下令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债”,又实行劝学、兴农、招贤等一系列措施,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社会生产有所发展,经济文化日趋繁荣。

政治上他提倡文化,整顿吏治,清理户籍,重视农业生产。元嘉十七年、二十一年两次下令减轻以至免除农民积欠政府的“诸逋债”。自东晋义熙十一年至文帝统治末年(415年-453年),“役宽务简,氓庶繁息”,三十多年中相对安定,是东晋南北朝国力最为强盛的历史时期,史称“元嘉之治”。但元嘉末年,北魏军队在江淮间一进一出,江南地区经过大规模战乱,邑里萧条,版籍大坏,所谓“元嘉之治”从此结束。

文化

元嘉十五年(438年)刘义隆召雷次宗在京城鸡笼山开设“儒学馆”讲学,与玄、文、史三学合为《四学》 。

陈寿死后百余年,三国史料大量出现。《三国志》内容精洁,三书很少重复,然宋文帝认太过简略,故诏令裴松之作注。裴松之收集各家史料,“绘事以众色成文,蜜蜂以兼采为味”,弥补《三国志》记载之不足,文帝惊叹为“不朽”之业。

范晔的史书巨作、“前四史”之一的《后汉书》亦是元嘉年间完成。

军事

军事上,刘义隆在其统治期间,继承刘裕北伐的政策,乘北魏与柔然交战之际征讨河南,史称“元嘉北伐”。宋文帝刘义隆为收复河南,先后于元嘉七年(430年)和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两度大举北伐。每次北伐都是宋军趁春夏雨季北进,并迅速打到黄河一线,然后沿千里黄河列戍置守,元嘉七年(430年)占领河南后还设立了河南四镇:洛阳、虎牢、滑台、碻磝,意在凭河而守。但是,等到秋高马肥的时节,北魏铁骑南下,刘宋在河南的防守便很快崩溃,所以两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北伐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刘义隆战争指导有误。 [48]

元嘉二十九年(452年),刘义隆趁北魏太武帝之死再谋北伐,刘兴祖上表言:“愚谓宜长驱中山(今定州),据其关要。冀州以北,民入尚丰,兼麦已向熟;因资为易;向义之徒,必应向赴。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七千兵,遣将领之,直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张永及河南众军宜一时渡河,使声实兼举,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今居庸关),因事指挥,随宜加授,畏威欣宠,人百其怀。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捷,不为大伤。”刘兴祖吸取了前两次争河南而无功的教训,建议自山东进兵河北,堵塞太行山诸隘口,将北魏遏制在山西以内。若河北底定,则河南自然落入宋军之手。宋军若在抵达黄河之后,进攻河北,北魏形势就很危险,太武帝须亲自率军抗击,刻不容缓。不过,此策非雄才大略之主不能行之,刘义隆志望、见识均不及此,故未采纳。此次北伐规模不大,也是无功而返。

刘义隆北伐,其志只在收复河南,但河南四战之地,即令能攻之,未必能守之。宋军攻占河南后,沿千里黄河列戍置守,兵力薄弱;黄河虽险,却并非不可渡涉,尤其是寒冬,河冰坚合,可以无船而渡。而且,早在元嘉七年(430年),北魏就已将赫连夏逐出关中,这样,北魏以山西为根本,左拥河北,右据关中,虎视中原。故刘义隆所面临的问题实际上应该是如何遏止北魏咄咄逼人的南进势头,而不是河南的攻守。所以刘义隆北伐,每次都只图河南,实非长远之计。刘宋的北伐均以失败告终,还招致北魏的大举反击,尤其是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那次北伐,北魏反攻河南之后,大举南进,兵临瓜步,饮马长江。刘宋国力大损。

但是刘义隆对外的军事活动并非毫无亮点,主要表现为制止了林邑国(占婆)对中国的侵略。林邑国在东晋时多次侵扰中国南疆交州地区,尤以永和和义熙年间为最。刘义隆在位时,林邑对中国采取一面朝贡一面寇边的策略。林邑王范阳迈野心膨胀,更是于元嘉十年(433年),要求刘宋将交州交给自己管理,刘义隆予以拒绝。此后林邑不仅骚扰不止,贡品也很微薄,刘义隆再也无法容忍林邑的放肆,决定展开对林邑国的惩罚行动。他派龙骧将军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讨伐林邑,范阳迈佯装恐惧,上表愿归还所掠夺日南郡民户,实则缓兵之计。于是宋军继续进发,于元嘉二十三年(446年)一举攻克林邑北部重镇区栗(今越南广治西北),斩区栗王范扶龙,将城中15岁以上的人全部活埋,筑成京观。其后宗悫等乘胜追击范阳迈,攻克林邑都城典冲(即占婆补罗,今越南茶荞),范阳迈逃走,宋军满载战利品撤回。刘义隆教训林邑大获全胜,“此役中国国威远播”,林邑虽很快复国,但此后恭顺朝贡,三百多年没有侵略中国的记录。

外交

刘义隆统治时期的外交政策非常灵活,和当时的许多国家有着频繁的交聘活动。

首先,是和东南亚、南亚国家以及一些海洋国家进行交聘,如天竺国、呵罗单国、师子国、都婆娑达国、扶南国、苏靡黎国、婆皇国、婆达国等,东方的倭国君主赞、珍、济也不断遣使朝贡。刘义隆通过与这些国家的交往,发展了海外贸易,扩大了刘宋的影响力。

其次,和北方的大夏国、芮芮国(柔然)、北凉国、黄龙国(北燕)以及朝鲜半岛上的百济、高句丽进行交聘。西北的吐谷浑在阿豺时就来朝贡刘宋,刘义隆即位后,封其君主慕璝为陇西公,加授征西将军、沙州刺史,后又封其君主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兼任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封陇西王。刘义隆和这些国家联络,主要是为了共同牵制北魏。

最后,是刘义隆和北魏的交聘。元嘉时期,北魏已日益强大,与刘宋发生过几次较大规模的战争,但因双方势均力敌,结果只能是长期处于对峙状态。但对峙并没阻止双方的外交接触。北魏在统一北方的过程中,每逢有征伐,常先遣人使宋,避免受夹击;刘宋亦借机加强内部统治秩序的建立,发展生产,扩充武备,伺机北伐,收复失地。据《资治通鉴》记载,魏太武帝向刘宋遣使13次,宋文帝向北魏遣使6次。451年(元嘉二十八年)刘义隆颁布的一道恤赐诏书中曾言:“故绥远将军、晋寿太守郭启玄往衔命虏庭,秉意不屈。” [54] 由诏书可知,郭启玄曾但任过刘宋大使出遣北魏,而且在北魏是“秉意不屈”,颇有亮节。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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